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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莞雯《我的戀人是猿人》(十五)| 長篇科幻連載

2021-06-17 02:29 作者:未來事務(wù)管理局  | 我要投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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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情提要

在一家投資公司的介入下,猿人與金圣杰兩人的經(jīng)紀公司共同決定了兩人的“世紀合作”,并聯(lián)合召開新聞發(fā)布會,公布兩人今后的單曲、廣告、電影等合作企劃。發(fā)布會上金圣杰占據(jù)上風(fēng),猿人孤軍作戰(zhàn)。發(fā)布會后的休息室里,猿人首次說出金圣杰的青金石耳墜是他過去送出的禮物。

本文首發(fā)于未來事務(wù)管理局“不存在科幻”(non-exist-SF)公眾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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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莞雯 |?科幻作家、獨立音樂人,北京大學(xué)藝術(shù)學(xué)碩士。擅長在日常生活場景中展現(xiàn)驚奇想象。代表作《三千世界》《龍盒子》《九月十二島》?!毒旁率u》獲豆瓣閱讀小雅獎最佳連載。


我的戀人是猿人

第八章 孤軍(下)

全文約4600字,預(yù)計閱讀時間9分鐘

時間:09:00 p.m.

定位:流金城·永晝區(qū)

猿人與金圣杰的聯(lián)合新聞發(fā)布會成為今日的最大話題。發(fā)布會之后,猿人的投票數(shù)開始回溫。

猿人回到無我居時,他的排名已經(jīng)回到了第三位。此時是晚上9點整, 距離當(dāng)日投票結(jié)束還有近三個小時。

“猿人啊,我有點擔(dān)心。”走入大廳后,徐承佑說出了擔(dān)憂,“金圣杰知道你是臉盲嗎?

“我沒有跟他說過。”猿人說。

但這不代表金圣杰沒有自己發(fā)現(xiàn)。有幾次,猿人也覺得金圣杰話里有話。

“先不想那么多了?!毙斐杏优呐氖郑拔覀兘裉煲菜闳〉昧酥匾删?,恭喜猿人想開了,要是不合作就真的慘了。小趙,一起來擊個掌!喂,你在忙什么???”

“啊?哦!”趙秋辰從桌上的一堆粉絲信中抬起頭來,臉色有點泛紅。

“這種時候看那東西干什么?!毙斐杏诱f。

“我……呃……”趙秋辰手中拽著一封粉絲信,有些別扭地走到徐承佑面前,把信遞給他,又沖猿人的方向使了使眼色。

“干什么啊?!?/span>

“我覺得這封信寫得不錯,應(yīng)該讓猿人聽一聽,提……提振士氣!”

“一封信能怎么樣啊,別跟我說是你寫的啊?!毙斐杏訜o心的話讓趙秋辰的面色更紅了。

徐承佑把信轉(zhuǎn)化成了語音:

“猿人你好,我是一個新粉絲。我想說:愛會消失,所以請抓緊振作!

?經(jīng)歷過風(fēng)波的你定會厚積薄發(fā),正如噴薄而出的朝陽。海闊天空,相信你能做一個時代弄潮兒,屹立不倒,風(fēng)姿永駐!”

在猿人和徐承佑去往發(fā)布會之后,為了寫下這不到100字的粉絲信,趙秋辰苦思了許久。就算不能讓猿人感動落淚,也應(yīng)該能有鼓勵的效果吧。

“什么鬼?!毙斐杏油虏鄣?,“五十歲的新粉絲?”

這生硬的措詞,猿人聽了也想笑。

但他打算克制一些情緒。雖然今天聽到了趙秋辰作為粉絲的告白,心情確實變好了,但他和她畢竟是工作關(guān)系,萬一她的情感比他想得更深就麻煩了。而且也存在另一種可能,作為趙之斌派來監(jiān)視他的人偶,趙秋辰的告白不一定就是真情實感,如果他會錯了意又放松了警惕,會更麻煩。

“你們都下班吧?!痹橙俗聛?,“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“現(xiàn)在哪有心情下班啊。”趙秋辰悄悄觀察猿人,他聽了那封信后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嗎?

猿人看向她:“問題最大的就是你了?!?/span>

“什么……意思?”

“看到你的臉,會莫名心煩。

趙秋辰張了張嘴,遲疑后說:“那……我去外面。

看她像個生硬的機器人轉(zhuǎn)身走出大廳,徐承佑問猿人:“為什么那么說小趙???她東奔西跑的也算用心了。而且……你平時就算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也不會這么沒有風(fēng)度,不像你。

被徐承佑這么一說,猿人也有些郁悶:“其實我……我也是在夸獎她。

“我怎么沒聽出來?

“因為……這么久以來只有她的臉能讓我有情緒,煩躁也是情緒,是好的開始?!?/span>

“正常人哪里會想到那個層面?!毙斐杏诱f,“她只會覺得自己被嫌棄了。好歹也是你粉絲……如果你把她當(dāng)作粉絲就不會這么說話?!?/span>

當(dāng)作粉絲……這倒也是一種思路。與其拉遠距離或是避開她,不如主動拉攏,或許還能讓自己在趙之斌那兒輕松一點。

猿人想了想,有點不安地望向外頭。

趙秋辰在池塘邊呆坐著,一則剛剛收到的陌生消息讓她有些困惑。

消息只有六個字:什么都是你的。

又是匿名的發(fā)送者,是金圣杰的人嗎?

她剛剛關(guān)掉窗口就瞥見猿人走了出來,于是匆匆穿過圓拱門進了小花園躲起。

看到她的反應(yīng),猿人伸了伸手,又收回。

我剛才是怎么了——他開始后悔自己在一件小事上用了錯誤的力道。但只要把她當(dāng)作粉絲就好辦了,他知道怎么安慰粉絲的心,并且從未失手。

“等一下?!彼瞾淼叫』▓@。

趙秋辰看到猿人,發(fā)現(xiàn)這樣躲起來更糟糕,現(xiàn)在竟成了兩人的獨處。她不知道猿人要說什么,自己倒是鼓起勇氣先開口了:“雖然我說了那些話,你也不用不自在。

猿人的腳步并不停頓。

他走近,趙秋辰便后退:“你也不要因為我喜歡你就覺得可以戲弄我,或者利用我做什么事。

這兩句話幾乎耗費了她的全部力氣,但她不得不說。

猿人已經(jīng)很近了,他伸出手,試圖撥開她的劉海,看見那道被深藏的傷疤。

她僵硬著,腦中又有了那個夢的畫面。在夢里,他會撫摸她的傷疤,并且親吻它。

“我現(xiàn)在想要了解你了?!痹橙私o予了一點笑容。

趙秋辰祈禱自己能變成石頭或是一棵樹,好丟掉這愈發(fā)瘋狂的大腦。

“傷疤,怎么來的?”

聽到他的問題,趙秋辰輕輕一顫,趙之斌的臉孔隨之浮現(xiàn)。

這傷疤,是被刻下的。

一個擁有數(shù)倍于自己力量的人,在她眉眼上方親自刻下了那丑陋的印記,并且對她說著“我一直把你當(dāng)親女兒”和“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”這互相矛盾的話,令她不住顫抖。

而她的夢中,竟會有人俯身親吻那道無法撫平的傷疤。

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嗎?

來她自己也并不希望只是遮掩著傷疤嗎?

原來她的夢想,竟然是被愛和尊重嗎?

在神經(jīng)座椅內(nèi),她已經(jīng)流出了眼淚。

而在這里,在或許有可能夢想成真的那一刻,她轉(zhuǎn)身跑開了——因為夢想失敗的概率更大。

猿人有一些泄氣。關(guān)注、分享、共情……對待粉絲的這一套不管用了嗎?

但看著她跑開,他又想:真的應(yīng)該把她當(dāng)作粉絲嗎?

想理解她又無法理解的心情,就像是一場停電——比起在照常運轉(zhuǎn)的世界中失去視力,整個世界都被停電絆住顯然更成問題。


時間:10:20 p.m.

定位:流金城·永夜區(qū)

趙秋辰離開了無我居,但還不能下線,她牽掛著今天的排行榜,要等到它最終凝固的那一刻。

她來到永夜區(qū)里粉絲們聚集投票的廣場,隨便穿過人群就能聽到偶像們的消息和粉絲們的心情。但不論聽到的是什么,她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
“不管猿人說什么,我已經(jīng)脫粉了?!?/span>

“我還放不下,而且他不是和金圣杰合作了嘛,所以戀愛的事情果然是為了炒作?”

“什么都是你的?!?/span>

“偶像就是這樣的,不要投入真感情了?!?/span>

“可是我們猿人不一樣……”

“我的房子塌了,人杰CP粉倒是蓋上了別墅……”

“什么都是你的!”

趙秋辰停了腳步,覺察到有些異樣。

一些重復(fù)的句子在近處響起:“我就看不慣你這樣,什么都是你的,什么都是你的!”

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,不是路過,也不是認錯人——這個有著一雙斜目的中年女人認得她。

原來那條匿名消息不是金圣杰的人發(fā)來的。

趙秋辰想要后退,但女人眨眼間已近在咫尺。她嘴角的肌肉抽動著:“如果不是你,他就不會受苦!”

“你是……猿人的粉絲?”

“就這樣兩邊都想玩弄嗎?你以為你是誰啊?”女人快速往趙秋辰的左手腕上扣上了一道銀環(huán)。

“不對,你是金圣杰的粉絲!”趙秋辰想要推開她。

“不許你叫他的名字!你不配!”她的尖叫在趙秋辰耳邊炸響,“給我消失,給我消失!”

女人牢牢掐住了趙秋辰的脖子,那力道透過神經(jīng)座椅鎖緊了她的身體,她眩暈又窒息,想要拍打左手腕緊急下線,然而慌亂中的幾次拍打都不成功。

那道銀環(huán)屏蔽了她的權(quán)限——下線、求助、聯(lián)絡(luò)功能都無法使用。

她將手伸向一旁,痛苦地揮動著向路人求助,然而那也并不容易。

周圍的人群有一些退讓,反而離她更遠了。

“她們在干嘛?要報警嗎?”路人們討論著。

“算了吧,萬一在流金城報警被查出是惡作劇還要扣用戶積分的,誰知道她們是不是鬧著玩。”

“反正不關(guān)我們的事……”

“對啊,那個人為什么自己還不下線,怪誰?”

“應(yīng)該也不會出人命吧,意識休克了就會下線的,猝死的概率還……挺小的?!?/span>

“現(xiàn)在在神經(jīng)座椅上猝死的人就跟出車禍死的人一樣多哦?!?/span>

“那個不是金家粉絲嗎?經(jīng)常跟我拉票的,這種人惹不起……”

“錄下來錄下來!”

“那邊的不是金圣杰嗎?快去看看!”

在意識快要模糊之際,趙秋辰聽到了金圣杰的名字,接著是面前女人的再度尖叫。女人松開了她,她往廣場的地面倒去,在不輕的撞擊后又猛地咳出聲。

沒有人在她身邊停留,他們?nèi)枷蛑鴱V場另一側(cè)蜂擁而去。

“是金圣杰!真的是他!”粉絲們的瘋狂證明金圣杰確實來到廣場了。

趙秋辰終于喘上一口氣,睜開眼。想必剛才那個女人也是為了沖刺去見金圣杰才放過她的。

她勉強地起身,又揉了揉左手腕上的銀環(huán)——還是摘不掉。

先離開廣場吧,路上再找人幫忙向流金城官方求助。這樣想著,她開始逆著人流,一步一步踉蹌地往廣場外走去。

這種事要告訴猿人嗎?不,還是別說了,他沒有關(guān)心她的理由。

要寫進今天給趙之斌的工作報告里嗎?當(dāng)然也不必,趙之斌也不想知道她的這些“破事”。

這只是她自己的生活。

一只手驀地拽了她一把,將她往幾步之外一條陰影較深的岔路拉去。被寬松連帽大衣遮蓋的人沖她露出了自己的臉:“又見到你了,小普通?!?/span>

“金……咳咳咳……”趙秋辰望了一眼稍遠處人群瘋狂的方位,“你不是……在那邊嗎?”

“哦那邊啊,換成了我叫的替身。估計過幾分鐘就會暴露了。”金圣杰握住了趙秋辰手腕上的銀環(huán),“這種小伎倆,你也太粗心了吧?!?/span>

“這是……什么?”

“低級黑客做的無聊工具,不過流金城有自動凈化病毒系統(tǒng),最多過個5分鐘它就會消失了?!?/span>

“我知道偶像和粉絲要分開看?!壁w秋辰說,“你救了我,謝謝?!?/span>

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專程來找她的,但她有一些懷疑。此時此地在這里出現(xiàn),實在太巧合了。

“對我來說倒是很簡單,吸引力法則嘛。我比你更吸引他們,所以他們放過了你。你們家那位猿人用的不也是這一套嗎?”

“猿人……又不是為了我?!?/span>

“那也不好說呢,今天在休息室里我看出來了,他還挺重視你的。說到你的時候語速都不一樣了,還不知羞恥地提起了耳墜,一點都不像平時小心翼翼的處女座作風(fēng)。”

“隨你怎么說吧,反正你高興了,今天你會是第一?!?/span>

“別把我看扁了。我要的是積分榜的第一,是持續(xù)的勝利?!苯鹗ソ苷f著拉了拉帽子,藏在黑暗中的青金石耳墜輕輕一閃。

“你走吧,我現(xiàn)在沒力氣和你吵架?!壁w秋辰轉(zhuǎn)身要走。面對金圣杰她還足夠理智,雖然他身邊沒有助理簇擁,但這個人本身就十分危險。

“喂,我有重要情報和你分享?!苯鹗ソ軟_她喊道,“關(guān)于你所不知道的猿人。”

她停下來:“你的情報我一點也不期待,再見!”

“難道要我這樣大聲說出來嗎?”金圣杰又提高了聲調(diào),引得一兩名路人投來目光。

趙秋辰只好回到他面前。

“首先有一件事要和你確認?!苯鹗ソ苄χ┥韱?,“那猴子……是臉盲吧?”

“你在錄像嗎?”趙秋辰?jīng)]有表現(xiàn)出畏懼。

“沒有,不過你這么擔(dān)心也是合理的。你可以什么都不說,聽我說就好了?!苯鹗ソ軉枺坝浀冒?,VNS?”

趙秋辰看到過關(guān)于VNS的企劃書文件,她知道VNS是一副人工智能眼鏡。

“如果猿人是臉盲,就都對上了。”金圣杰說,“我拿到了他的一份就診記錄,你猜怎么回事?猿人他——是個——盲人。也就是說,他看不見。也就是說,他的臉盲是有深層原因的。也就是說,這個把粉絲們迷得神魂顛倒的偶像實際上……哈哈哈。

“怎么可能。我見過線下的他……”趙秋辰剛想反駁就停頓了,“VNS?”

她在現(xiàn)實中看見猿人時,他是戴著眼鏡的。

金圣杰把一份寫有就診記錄的文件遞給她,露出一笑。

趙秋辰緩緩接過記錄,看到了患者欄的名字:李辭。

舒文琳提起過失明的兒子李辭,在這一瞬間她也全部記了起來。

……搞私下調(diào)查?

“以我的能力,這種事只要有心就能做到?!苯鹗ソ苷f,“你放心,我不會主動公開的,我知道你也不會公開。之所以告訴你,只是因為我想知道,如果他重視的人竟然是這樣把他拼命想隱瞞的秘密看得一干二凈,又嚇得離他而去,會有多好玩?”

從金圣杰之前一直念叨的那封信里,可以知道VNS的存在。通過VNS的功能又能猜測出猿人的病情,從而調(diào)查出他的病例。那封信之所以要在線上送去給猿人,不僅是因為沒有人能在現(xiàn)實中聯(lián)系上猿人,還因為那時候的他只有在線上才能看到信——真正用眼看到。

趙秋辰回過神來時,金圣杰已經(jīng)走了。

腕上的銀環(huán)開始松動,化為粉末繼而消失,但她的心臟被上了另一道鎖。

她呆愣地望向廣場上的排行榜,9月11日這一天的投票迎來了終結(jié)。

圣杰排在第一位,今日獲得積分100分。

猿人排在第三位,獲得積分98分。

本月總積分榜上,猿人總積分達1098分,金圣杰則是1090分。

但金圣杰的反擊,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

(未完待續(xù)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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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(zé)編 | 康盡歡??

題圖 |《心靈之旅》截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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