寡婦
我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知道她住我家對面,是個寡婦。
母親與她偶一次的緣相遇,便問她是否打算在找一個家,畢竟她還如此年輕漂亮。
她笑了,沒有說話,望著院中的蔓藤,看它一圈圈地環(huán)繞曲折,即使在攀爬中扭斷了纖細的腰,也依然爬到有陽光的地方,燦然開放??粗?,看著,仿佛過了一個世紀,她才輕笑說“我舍不得這兒,就像蔓藤舍不得陽光。
母親點了點頭,離開了。從此,我家多了一個竄客。
她閑來無事,便時常來我家找母親,我便有了機會見她。
她很漂亮,一頭棕褐色的卷發(fā)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,那是一幅令人心醉的畫面。我多少次都想變成一個嬰兒撲進她的懷中,用臉蹭蹭她如天鵝般柔軟美麗的發(fā),或是抬頭仔細看看她那如琉璃般璀璨的雙眸。( 文章閱讀網(wǎng):www.sanwen.net )
我總是被她那多情的笑迷住了眼,也總是為她感到惋惜?!斑@么美的女人為什么不再嫁呢?或許嫁了才會更幸福,何必天天對著沒有意識的蔓藤呢?”我時常在心中想。
但我始終不能撼動她半分,盡管我對她提過婚姻的事。
我總想著,這樣漂亮,癡情的人兒,一個人在社會中沉浮,為了一段過去的感情,拋去自己的年華和歲月,值嗎?值嗎?……..
我也曾這樣問過自己,一個女人該為了消逝的他,拋去自己最美的時候嗎?一朵花凋謝了,可以再開,但當一個女人老去時,歲月可以再來嗎?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,在面對距離的考驗和經(jīng)過歲月的洗滌后,還能留下多少?當人已不再,還會有愛嗎?
我不知道,這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。
但我聽過太多的相同的回答,也見到過太多相似的選擇。我想,她的堅持,還能“矜持”多久呢?蔓藤呵!再堅韌的生命,也有倒下的那天??!你還能對著陽光“笑”多久呢?
風冷冷地吹。寡婦家的門,已關(guān)了很久,里面的蔓藤,早已枯死。
我沒有再見到她。母親說,她終于嫁人了。
我有些彷徨,但這卻又是我意料之中的事。沒有人能與冰冷的回憶廝守一輩子。白花花的票子和微暖的房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,跟何況是個寡婦呢?但我又有些難受,低沉地說:“這么快,怎么這么快?”寡婦到貴婦,一字之差但是這字太涼了,太重了,一個女人用肩膀扛起這重量,好重,好重。
我原以為故事就此落幕了,我笑著,心涼著期待時間能沖淡我腦海中關(guān)于她的一切。
但就在我即將忘記一切時,她又回來了。帶著一個和她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的孩子和一個長相老實的男人。
那一次,她笑的好美。但我始終不明白,既已嫁,為何歸?這疑惑,在我心中藏了很久。
直到幾年后,我們搬走了,母親回憶起她說:“那個女人,命真苦,死了丈夫,本想一個人好好活著,但他哥哥又做了錯事,她只能找個有錢人保他出來……”
我聽到這兒,如被電擊,那些舊日煙塵嘩啦啦地向我撲來,像那株死去的蔓藤一樣,帶著一絲薄涼和譏諷,狠狠纏繞著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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