窮山惡水,蒼生何辜

“綠樹村邊合,青山郭外斜”,記得少年時,每每讀到這首詩,總會為古人的悠然情思而心生向往。碧水青山,泛舟湖上,綠樹蔭蔭,炊煙裊裊,聽流水潺潺,看倦鳥歸巢,一圈圈漣漪隨小船兒浮動,連帶著人的心也易慢下來,飄飄然不記時,邈邈然不知?dú)w處。就這樣吧,就這樣隨水而去,隨風(fēng)而逝,自在逍遙,不理朝夕。就這樣徜徉于大自然的柔和美妙中,做他一輩子最忠誠的情人。
年少的心思總是直接的可愛,愛這山,愛這水,便要同他纏綿地廝磨,便要同他永伴不分。后來越長大越孤僻,越長大越忙碌,總置身于沉沉浮浮的人間欲海中掙扎求生,再沒有少年的情懷了。等到終于想起來,想起來去玩山,去玩水的時候,這山已不再綠、這水已不再清。上蒼將所有的美景都回爐重造,卻忘了為它們穿上華麗的外衣,那些坑坑洼洼的猶在滴血的傷口還裸露在外面,來往的人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,嘆息著、同情著,卻少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給它們包扎。
地球啊,我唯一的情人啊,哪里還是記憶中明眸皓齒燦若晨星的少年模樣,他的發(fā)絲已經(jīng)在夕陽中慢慢褪成銀白,他的脊骨再不是一條騰飛的大龍了,他的筆直的雙腿還在瑟瑟顫動,他的光潔無暇面若冠玉的臉龐啊,遍布交錯起伏的皺紋。我親愛的情人,他正飽受年老體弱帶給他的病痛和異樣的眼光。
如果世間有妙手回春的醫(yī)術(shù),我早為他醫(yī)治好了頑疾以求尊體康健;如果世間有長生不老的仙藥,我早為他尋了來以求不死不滅;如果世間有萬法不侵的金鐘罩亦或鐵布衫,我早為他穿戴好以求別人啊莫要欺負(fù)了他去。如果蒼天有眼啊,就請?jiān)徦淖用竦倪^錯,剔除他的沉疴宿疾和又添的新傷吧。如果蒼天也不忿,就請托信入長夢,告誡他的子民吧,告誡他們不要再將他的青絲做成華美的衣裳,不要再在他的臉上開鑿煤礦和石油,不要再逼他哭出淚水來冷卻高溫的機(jī)器,不要再敲斷他的骨骼鍛造成堅(jiān)固的鋼筋水泥,不要再將他寬廣的胸膛當(dāng)成戰(zhàn)爭的廣場,不要再汲取他的心頭血來喂養(yǎng)坦克和核彈貪婪的胃口……
地球的子民啊,但凡你還有一點(diǎn)慈悲,就請好好保護(hù)他——我唯一的愛人,不只是在他的生辰——四月二十二日這一天。請你將他的,已經(jīng)稀疏的發(fā)絲捋順,好好為他做個保養(yǎng),助他濃密的青絲早日長出;請你為他臉上的傷疤敷上藥草,助他早日恢復(fù)青春的面孔;請你莫要再惹哭他莫要再欺辱他,讓他的紅腫的雙眼能好好休息;請你為他接續(xù)斷骨,讓他能直立起來;請你包扎好他被子彈打出的大大小小的傷口,讓他擁有健康的體魄;請你將他的心頭血一縷縷地注入跳動的胸腔中,讓他感受生命的磅礴……
碧水丹山,斯人何幸。窮山惡水,蒼生何辜?( 文章閱讀網(wǎng):www.sanwen.net )
我渴望有一日,大自然能恢復(fù)他的如畫的容顏,在茫茫黑夜中悄然綻放出一朵驚艷世間的花。我渴望有一日,我與你,你與他,他與天下人,能蕩漾在一望無際的碧波綠水中,不理會凡塵的喧嚷,不顧忌世故的偏頗,悠然自在,黃天為被,厚土為席,青山為友,綠水為媒,只與這一捧濺落的水花、這一朵無名的野花、這一群歸家的大雁、這一縷飄灑的青煙、這一只迷路的嬌憨松鼠……結(jié)義金蘭!
少年的情懷啊,雖不深刻但長久,雖不成熟但純粹,雖不理智但真實(shí)。少年的夢想,足夠一個人用一生去追求。我沒有懸壺濟(jì)世的本領(lǐng),也沒有廣濟(jì)天下人的大義,唯有一顆純粹的赤子之心,滿載對山水美景的癡心。
我期待有一日,這大好河山返老還童,病痛盡去,依舊錦繡無邊,依舊壯麗多姿,山依舊綠,水依舊清,天依舊藍(lán),花依舊紅……就讓我與你,我與千千萬萬的熱心赤子,從一點(diǎn)一滴做起,重塑被工業(yè)文明摧毀的人間四季景致,努力綻放我們的光芒,小小的光芒。
“綠蟻新焙酒,紅泥小火爐。晚來天欲雪,能飲一杯無?”待到山河重塑,日月重輝,遠(yuǎn)方的朋友們,不防來我這依山而建、傍水而造的小小茅屋,沏一壺清酒,圍爐而坐,暢談至天明。
首發(fā)散文網(wǎng):http://www.one124.com/subject/3833364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