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---廣州印象之三十五
珠江靜靜地流。
女人靜靜地走,一只手在江邊的欄桿上滑動。沒有晨霧彌漫的江面,天高氣爽,能夠看到上下游和對岸很遠的樓房以及樓房下煙蘿一樣的草木。她的另一邊肩頭挎著旅行包,落后她一兩步,有個男人提著一個更大的旅行箱,默默地跟著她。兩人的目光不時相撞一下,又不約而同的投向江上。微風(fēng)下的江面像沙灘一樣,在霞光下鱗波閃爍,小蠻腰的倒影被微波揉成了麻花狀,仿佛伸手可撫。遠處一艘輪船高亢的鳴笛,靠往前面的碼頭。船尾掀起的兩排浪打破了水鏡,江下的樹影云影攪成一團,蹤影全無了。女人站住了,伸手撩一撩額頭并不紊亂的發(fā)絲,嘆了口氣。
男人放下旅行箱,撫摸一下女人臉龐,憐愛地說:看,花都憔悴了,你就不能重新考慮。
一雙大而黑的眼睛望著他,笑比哭更讓人揪心,搖搖頭。
在男人狹小的寢室里,兩人交談了一夜,連燈光都累了,眨巴著眼兩次停電罷工。既然不能朝夕相處,莫若分開的好。女人已經(jīng)在家里等了六年,孩子都五歲了。等得花兒都謝了,等得脾氣都沒了,等得血都冷了。男人還是不能北去,女人還是不能南來。
男人起初是因為家里工作難找,然后是因為此地的工作難舍,再然后就與工作無關(guān)了。女人起初是因為身體不好,然后是因為孩子太小,再然后是父母太老。她是父母從孤兒院抱養(yǎng)的孩子,無論有多么充足的理由,都不能說服自己的良心,拋開年邁多病的父母。雖然父母多次趕她遷居南方夫妻團聚,但她到了南方卻更牽掛家里,不多久又回到原單位。仿佛荊江的波濤聲更親切,比珠江更容易使人枕著入夢。( 文章閱讀網(wǎng):www.sanwen.net )
孩子斷奶后那次到這個城市,是個春暖花開的日子。也是在這條濱江大道上,兩人憧憬未來,心底成為希望的原野,滋生了五顏六色的花朵。男人在一所中學(xué)做班主任,備受尊重,女人在家鄉(xiāng)平安保險做業(yè)務(wù),出類拔萃。但女人為了他,愿意拋開四五千元的月收入,甘做學(xué)校內(nèi)雜貨店的營業(yè)員。那時,小蠻腰還未竣工,甚至還沒有這個形象的名稱。遠遠望去,像巴比倫人建造通天塔一樣,高高的腳手架直插云霄。一江春水唱著歡樂的歌,蹦蹦跳跳向南流去。這條流量中國第三,世界第十的大河,也像河邊的城市群一樣,青春煥發(fā)生機勃勃。
或許是上帝不能在東方為所欲為,小蠻腰繼續(xù)向天空爬升,但他的嫉妒心還是開始作惡。災(zāi)難像霧一樣浸透人間,女人接到家里的電話,父親患了糖尿病,母親太忙,孩子也照看不過來了。游了一半的珠江,在一棵盛開的木棉樹下戛然而止。從此,女人就像折了翅膀的鳥兒,呆在故鄉(xiāng)的城市里日夜梳理羽毛。
這次是來找男人辦理手續(xù)的,也是想在分手前最后一次交流。畢竟是結(jié)發(fā)夫妻,有辦法誰愿意勞燕雙飛?男人還是不能北上,女人還是不能南來,命運的交叉點過了之后,兩條線已經(jīng)越離越遠。就像珠江在不遠處分家,八條水道奔大海,各走各的水門。
早已不傷心了,只是不舍。
女人望著伸手可掬的江水,不知不覺的又笑了起來。這不叫堤的江堤也太低矮了,它怎么束搏得了夏天放蕩不羈的洪水。故鄉(xiāng)的那道荊江大堤才叫堤,巍峨雄壯,聳立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中間,像男子漢的胸膛,值得癡情女子永遠倚靠。腳下的這道河堤,至多算得了小女孩頭上的彩絲帶。這是心聲,河水不會反駁。
珠江靜靜地流。
以下就是畫蛇添足了,大家知道,四腳蛇也有足,還很作用。昨天接到表姐的電話,聲音無憂無喜。她女兒又結(jié)婚了,男方是做汽車銷售的;前些日子,那個留在此地的教書先生也再婚了,對象是個離婚南下的女教書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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